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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88期
青騾本是賣貨郎(一凡)
●一凡

  康熙辛丑年,辛彤甫先生在我家擔任教館,作了一首《記異詩》:
  「六道誰言事杳冥,人羊轉轂迅無停,
  三弦彈出邊關調,親見青騾側耳聽。」
  頭兩句說的是人死為羊,羊死為人的情況,六道輪迴就像車輪一般的輪轉不停,誰敢說這不是真實的果報呢?誰還能說這是遙遠不可預知的事情呢?後兩句道出,三弦之所以能彈奏出淒涼哀傷的邊關曲調,那是因為感嘆哪!彈奏的人親眼見到了投胎的青騾還保持著前世喜愛聽琴的習性。只可惜,前世欠債,今生只好作騾,為人馱物償債了。
  當時有一個賣貨郎,向我先祖父借了錢卻不還,還說出一番難聽的話。我先祖父性情很曠達不喜計較,只是置之一笑,沒說什麼,也沒放在心上。有一天他老人家午睡醒來,卻對先父姚安公說:「那個賣貨郎已經死了,我剛才夢見他,為什麼會作這樣的夢呢?」這時候,有下人來稟報說:馬房裡剛剛產下了一隻小青騾。大家一時眾說紛紜,都說這就是那賣貨郎投騾胎來做工還債的。
  這時先祖父向眾人厲聲呵斥說道:「欠我債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只有那賣貨郎來還債呀?那賣貨郎欠了那麼多人家的錢,為何獨獨只來還我的債呀?世間事巧合的很多,不要把人家說得那麼不堪,這樣豈不是要叫人家的後世子孫出醜嗎?」於是全家人都噤聲,不敢再對外人講。
  但是,有個調皮的佣人卻私底下到馬房裡,對著小青騾喊那賣貨郎的名字,那小青騾聽到了就轉身抬起頭,作出非常生氣的樣子。這佣人知道那賣貨郎生前喜歡彈三弦,也愛唱邊關小曲,於是佣人又對著小青騾彈奏三弦,一邊唱著邊關曲調。這隻小青騾竟然豎起了一雙大耳朵,非常認真投入的聆聽著。
  您說,這世間是不是真有因果,真有輪迴呢?
  縱使老人家因修養極佳,不忍眾人亂說而呵斥噤聲,但那是人情練達使然,慈悲喜捨使然,因果並非因此就能一筆勾銷。所謂「施恩慎勿念,受恩慎莫忘,克己復禮,唯此為大」。凡人還是得各守本分,各盡其道,該還的終須還;能捨的終須捨,才能安然了結此生功課,坦然清淨,一心念佛,歿歸極樂蓮邦。此乃因果昭昭絲毫不爽,如是因,如是果,如示諸掌呀!(取自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