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88期
日月佛子心(正宗)
●正宗
在訴說郊遊心得之前,先說一個小故事。
有一位高一生,在升高二的暑假,因為每個禮拜要到中興大學參加化學培訓,所以固定要搭五十分鐘的公車到臺中客運總站,再轉乘公車到中興大學。但有一次竟睡過頭而沒搭上車,只好權變搭計程車過去,並詳細紀錄所經路線。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萌生一個怪念頭——「既然知道如何去了,何不以後搭自己的十一號公車去?」於是以後幾次培訓課,這位本非臺中市人的高一生便獨自在臺中火車站與中興大學間來往探險,開闢各條新的路徑,鑽入羊腸小道,欣賞沿路風光。直到有一次當他沿著綠川岸走時,遠處忽然傳來莊嚴的佛號聲,但當下的人也只是 頭一望,作平常寺廟觀,便走過去了。
直到四年後的今日,有幸在友人介紹,我得以正式報名大專生講座,當看到行前通知上的地圖時,我尚未領會過來,直到報到當天自己摸索至目的地, 頭一望,心中衝擊猛的如萬馬奔騰,在心湖中掀起驚嚇的波瀾。啊!四年前種下的善因,終於今日結成善果。
潭影空人心
望著綠川潺潺流過,心中思索著寂而照、照而寂的真如本性,便不禁觸起初見日月潭那一剎那所給我的感動—廣大平靜的湖面,如同大圓鏡般朗照萬千,尤其是湖水那出奇的綠,讓人聯想到朱自清也曾對如此境界留下優美的句子。而這次的「光明行」讓我感觸良多。
在廣興紙寮親自體驗造紙的勞作時,看著紙漿隨著篩子篩落,一張紙的雛形便形成了。隨著篩子的起起落落,一張紙也隨之生生滅滅,起落之間,充分感觸到「萬法因緣生、萬法因緣滅」的道理,紙張當體即空啊!在解說員的介紹中,有提到一種「惜福紙」,是利用稻草和其他植物纖維所製成,相當環保經濟的紙。讓人不禁聯想到某法師生平惜福,連一張紙都要重覆寫三遍才肯丟—第一次用鉛筆、第二次用藍筆、再用紅筆。當下深深反省,我們一個渺小的人,其實真的不用也不足以消耗地球那麼多資源啊!
塔上觀浮塵
正當抵達目的地時,出乎意料的,放眼望去遍地盡是白色碎礫圍繞著慈恩塔,在穿越白色礫毯後,即向塔頂攻去。
大清早的日月潭,尚未受旅客的騷擾,從塔頂望去,像是一塊發出冷光的綠翡翠,靜靜躺在群山之間,散發著智慧的光芒。當下,耳邊傳來幾聲響鐘和幾首梵樂,彷彿催促著遠方湖面的遊艇為這一天繁忙的遊湖班次揭開序幕。
很清楚的,從塔頂望下去,遊艇便好似銳利的刀子般劃開湖面,留下兩條喇叭狀的傷痕,愈去愈遠。怪哉!古人不是說:「船過水無痕」嗎?說時遲那時快,接著第二艘遊艇出發了,同樣在水面上留下兩條長長的傷痕。第三艘、第四艘,馬上寂靜而照的湖面就快變得傷痕累累,不堪入目了。念頭至此,不忍卒睹,不禁低下頭來。
頂禮玄奘寺
第一次搭遊艇,心中自難掩幾分雀躍之喜。但今日由於科技發達,我們得以藉遊艇或獨木舟等其他器具橫渡潭水。這時,我想到了阿羅漢,由於他們已斷見思惑,湖水於他們乃非實體也,自然暢行無阻,神遊自在了。
甫登船,年少輕狂的我便直奔船頭,享受乘風破浪、引吭高歌的快感了。而首趟旅程便在憑欄御風的興致與雄壯激昂的歌聲中,抵達玄光寺。在玄奘寺瞻仰過玄奘大師,回想老師在課堂上諄諄告誡取經譯經之艱辛,內心升起一股深深的尊敬。
在前進拉魯島的旅程中,我選擇站在船側欣賞風景。不同先前的,我反而更注意著潭面的變化了。原來即使同一景物,由於觀賞的角度不同,所體會的意境也各異其趣。如佛法中所說的「萬法唯識現」,在遊艇上遙望潭面,便猶如身處玉山中的一隻螞蟻般,無從窺得全貌。而之前在慈恩塔頂之遠眺所得,以其眼界之遠闊而得境之全貌啊!不過「遠近高低雖不同,遠近高低皆有得」啊!
離情不依依
參觀完拉魯島後,便是今日最後一趟遊艇旅程,而我選擇待在船尾。幾位疲勞的同學正閉目養神,我望著遊艇排出的翻滾白浪,好比甫從刨冰機中噴出的雪花冰片般,沁人心脾。導遊繼續介紹日月潭周圍的景點,包括蔣公的涵碧樓和夫人當初歇腳的六角涼亭。午后的溽氣伴隨微風的催眠,更勾起一早上的疲憊,管他什麼先總統、管他什麼王朝,眼皮愈來愈重、愈來愈重。
雖然只是一天一夜,在回蓮社的車程中還真有點歸心似箭的感懷,終於又回到可愛的綠川河畔。方才在圓通寺的晚課聲猶在耳際徘徊,應和著此時從蓮社傳出的佛號聲,在慢板時不失鏗鏘,於快板處又不失莊嚴,腦中觀想著七寶池、八功德水,眾鳥鳴聲亦是說法莊嚴,是一個多麼令人心神嚮往的國土啊!
回想當初也是因為綠川而和蓮社結下一面善緣,匆匆二十一天倏忽即逝。不過不必再媚俗的望著綠川旁的鳳凰樹興起離別的感傷,應知萬法無常之理,歡欣地彼此約定:明年寒假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