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90期
雪廬詩教旨趣(下)(張清泉)
●張清泉
(三)詩境拓展器識
雪公對於初學者皆引導其朗吟文辭,詳解義旨。此即《學詩先讀求味》、《詩惑研討》與〈吟誦常則〉等編之用意,在使學者讀後有助於感動其幽思,興發其雅興,進一步達到「眼識氣象,意會境界」。
如此才算是得到詩的精魂,深得詩之真味,也才能獲致「興、觀、群、怨」之效果。尤其廣讀盛唐諸大家之佳作,仰瞻李、杜宏偉之襟懷,深體王、孟磊落之情操,以古人為師友,厚增吾人之器度與見識,此即讀詩之一大助益也。
進一步言之,「氣象」與「境界」從何而來?其實仍是不離雪公的詩法二十字訣:「外式句字聯段章,以及聲韻體譜格。超象穩響境氣神,考據事時人地義。」
回顧《學詩先讀求味》體例中有所謂「取境」者,即詩之主旨所賴以顯明者也。細言之,亦不離「事、時、人、地、義」等各項條件之所供給,就佛法觀之,實即「色、聲、香、味、觸」五境(五塵)之所呈現,以今日文學觀點而言,則謂之「視、聽、嗅、味、觸」五種感覺之摹寫。雖然角度不同,用語亦異,但是所涉內容卻無大別。
唯就佛法觀之,所謂「詩境」者,無非皆是「法塵」之作用,所謂「法塵」,簡言之,即是外在的「五境」落入意識後,所產生的種種意境。作者透過各種感覺之摹寫,就相關的人事時地物中進行組織佈局,詩義便顯現於其中,詩境亦浮現在其中。
就讀者而言,遍覽唐詩各類風貌,諸如「登臨、行旅、邊塞、詠物、雜事、氣象、時令、山水、月夜、隱居、寺廟、古跡」等類以景為主,兼帶敘情者,涵詠其中,或覺伴隨作者神遊名山勝跡、塞外邊域,或感同身受隨起嚮往之懷,久而久之,器識即隨之拓展無窮矣。
(四)詩法練達文字
雪公云:「予凡向人談藝,於結論已,亦必將所知之法,整理列舉,深淺則所不計,蓋必由有規矩始。」由於雪公原本乃法學出身,再加上平生沉浸內典,深受佛經科判的嚴謹細密之影響,因此治學為文一向極為重視法度。自五四以來,文言漸廢,語體漸興,舉國文風為之丕變,雪公一生親眼目睹時代巨變,寧無切膚之感?觀其〈文禍〉八首詩作,可見一斑,其一云:
「歐美無秦火,得傳牛馬經;西風搖落木,東郡不趨庭;性與諸天遠,人非萬物靈;李斯先有識,後者已冥冥。」(牛馬經古獸醫典籍)
雪公深深感慨於國人競相接受西方文化的洗禮,對於傳統的詩禮文化更加的疏遠陌生,心性若與天理違遠,則此人已不堪稱為萬物之靈矣。因此雪公縱其平生心血,一皆戮力於傳統文化的維護與宏揚,雪公曾為「內典研究班」訂立「班訓」曰:
「研經貴在得旨,言語先計次第,辦事要求精細,文字練習暢達,知過必需立改,因果自應深信,洞明人情事故,學問切實履行。」
另外也以同樣的宗旨,為大專明倫社同學指出學習的四大方針云:
「一曰研經、二曰言語、三曰文章、四曰辦事。研經植德本,故舉凡儒十三經、佛三藏十二部皆當研之,而貴能得其旨;言語文章,是應世工具,一要有次序,一要能暢達;則古來詩文佳作,儘令吟詠。」
由於大專學生尚在求學階段,因此「文章」先於「辦事」;而研經乃為一切學問之根柢,言語文章則為內在學問之顯現,二者為一體之兩面;至於辦事,更是前三者之總施用,由此可見雪公之教導化育,本末兼顧,條理清晰。對於「言語文章」更是要求「有次序、能暢達」,因此對於古來詩文佳作,儘量的讀誦吟詠,深體其味,始能建功。
《詩階述唐》一書向以格局文法之分析見稱,藉由雪公精采之析論,古人詩作中的匠心巧思,光輝畢見。以詩例文,以文例事,其益巨矣。因此,吾人不僅眼力得以提升,相對於一己之言語文章,乃至辦事能力之提昇,皆有無窮之增益,可謂一舉數得,何樂不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