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9期
儒家禮學之精義(三) (蔡永發)
●蔡永發
還有古代行聘禮時,客方有上介眾介,主方有上儐末儐,主客雙方對話,都要由上介紹遞傳末儐上儐到主人。主人也復好此。這種繁文縟節,禮記聘義中曾加以解釋。它說:「介紹而傳命,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弗敢質,即是文。」中國禮家所謂「文」,即是現代人所謂「藝術」。這些都是禮儀中表示敬意時在行動上的藝術化。中國人的理想生活無時不在禮中,也即是無時不在藝術生活中。不但生時如此,即在死時也復如此。故喪禮中的浴尸衣衾棺槨葬殮,都涵有死的藝術化的意義。死後的祭祀服喪,尤其是最高的藝術化。禮記三年間說:「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這句話說明了中國人製定的葬禮,實在是人道之至文,也即是完成了人生的最高藝術。
〈四〉禮的政治性
孔子說:「安上治民,莫善於禮」。〈見孝經〉這句話充分說明中國的禮制是含有政治性的。所以祭統說:「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正因為禮是訓練政治的工具,推行政治的方法。譬如說,要訓練人恭儉的德性,就制定「爵盈不飲,殽乾不食」的饗禮。要訓練人慈惠的行為,就制定「體解殽烝,使人飫飽」,的燕禮。又如政治上最需要的是公平。所以在祭禮之末,就有普通均分餕餘的措施。祭統加以解釋說:惠均則政行,政行則事成,事成則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為政者如此。故曰:見政事之均焉的。又如政治貴能上下一體,故祭有畀煇胞翟閽之禮。煇是甲吏之賤,胞是肉吏之賤,翟是樂吏之賤,閽是守門之賤。所以祭統說:「以至尊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賤。而以其餘畀之。是故明君在上,則境內之民,無凍餒者矣」。這種種的情形,是把政治精神,政治要素貫注到日常生活的各種禮節中,可以說是政治的禮化,也可以說是禮的政治化。還有,中國人向來崇尚名教,拿現代的語言,就是榮譽制度。我們知道現代推行榮譽制度是很收效的。中國的祀典就寓有榮譽制度的作用。禮記祭法說:夫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施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如黃帝、禹、農、稷,后土之屬〉。……此皆有功烈於民者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像這種辦法,使得對民族國家有功烈的軍事家、政治家、教育家、科學家、工程家、都受到全民的尊崇,這便是中國人自古以來從禮上推行榮譽制度的顯著例證。
〈五〉禮的教育性
禮教二字連文,禮之含有教育意義,是最顯明不過的。中國禮教的精神,實在是心身並重,德術兼修,包括德、智、體、群、諸教育。絕無偏於一方畸輕畸重之弊。關於禮學教育意義,我們可以說中國古代任何禮制,無不含有教育的意義,首先我們看看儀禮首篇冠禮的教育意義。禮記冠義說:冠者,禮之始也。是故古者聖王重冠,……成人之者,將責成人之禮焉也。責成人禮焉者,將責為人子、為人弟、為人臣、為人少者之禮行焉。將責四者之於人,其禮可不重歟?故孝悌忠順之行立,而后可以為人。可以為人,而後可以治人也。故聖王重禮,故曰,冠者禮之始也。中國人注重冠禮,就是教育人成就德性以負起做人的重要性。其次,我們看鄉飲酒禮的教育意義。
禮記鄉飲酒義曰:
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義者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后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復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國可安也。君子所謂孝者,非家室而日見之也,含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矣。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鄉飲酒禮的儀式意義當然還很多,但是教導成敬愛的精神,修行孝弟的德行,這便是做人最重要的德育的訓練,其次,我們再看祭禮的教育意義,禮記祭義說:夫祭之道,孫為王父尸,所使為尸者於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乎事父之道也。此父子之倫也。祭祀的時候,主祭的是父親,代表祖父的活偶像,〈所謂尸〉卻是主祭人的兒子,在祭祀過程中,誠敬的精神,孝自順的表現,奉義的儀節,這一切的一切,都用實際的行動,注射到代表祖父的自己的兒子的心目中,這真正是無言「身教」,這真正是最生動最有效的示範教育。我們再看射禮的教育意義,禮記射義說: 故射者,進退周還必中禮,內志正,外體直,然後持弓矢審固:持弓矢審固,然後可以言中,此可可以觀德矣。習射本是鍛鍊身體,然而卻同時是培養德性,由此可知中國禮教之身心並重,中正不偏。我們再看聘禮,禮記聘義說:聘射之禮,至大禮也,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后禮成,非強有力者弗能行也。故強有力者,將以行禮也。酒清人渴而不敢飲也,肉乾人饑而不敢食也。日暮人倦,齊莊正齊而不敢懈惰,以成禮節,以正君臣,以親父子,以和長幼,以眾人之所難,而君子行之,故謂之有行。有行之謂有義。有義之謂勇敢,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能以立義也,所貴以立義者,貴其敢行禮義也。故勇敢強有力者,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外無敵內順治,此之謂盛德,故聖王之貴勇敢強有力如此也。由此看來中國的理教,不但是德術兼修 身心並重,而且是文武合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