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03期
風調雨順(三學)
●三學
要想找回「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的好時節,就得問自己:「今天,我省了多少能源?減了多少碳污染?」
兒時過年除夕,趴在大方桌邊,看粗通筆墨的叔叔,裁兩張大紅方紙,一張寫「風調雨順」,一張是「國泰民安」,等墨乾了,高高興興的貼在兩扇門。又舊又暗的老木門,糊上兩張新春聯,年味就出來了。年事漸長,方知平民百姓一生圖的就是這八個字!
時下有識之士皆為全球暖化而憂心,地球暖化造成各地氣候異常。歐洲超大風雪,美西遭暴雨肆虐。北京今冬降雪量創下六十年來新高,南韓首爾則出現近七年來最冷的攝氏零下十四度。連陽光普照的美國佛羅里達州,也抵擋不住這波冷氣團,蔬菜水果都已結凍。正當北半球冰封之際,南半球卻是高溫酷熱,澳洲有些地區連續多日衝破攝氏四十度,南部地區更高達四十五度。臺灣五年前,每年至少有七十多天的毛毛雨,五年來只剩三十多天,平時雨水少得可憐,雨一來非暴雨即超大豪雨。
地球過度暖化,激出劇烈氣候,這問題的源頭在那裡呢?「人不照天理,天不按甲子」,老一輩人的諺語點出了關鍵所在。
天象不離我心
孔子常帶弟子到曲阜西南五百公尺處的南泉村,一個叫「舞雩臺」的地方。這裡平臺廣闊,喬木環繞,有沂水流過,在此吹風賞景,可觀天地氣象,學聖賢工夫。曲阜是春秋魯國首都,國家發生旱澇時,朝廷便來此舞雩臺,備妥供品、樂舞,向上天祈雨求晴。為何發生乾旱水澇?答案也就在舞雩臺上刻的「崇德,修慝,辨惑」六個字。子張、樊遲對這幾個字,都曾好奇請教孔夫子: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論語.顏淵》
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脩慝、辨惑?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論語.顏淵》
清代劉寶楠注解「崇德,脩慝,辨惑」,說:「此當是雩禱之詞,以德、慝、惑為韻。」祈雨求晴者,當以「崇德,脩慝,辨惑」三事自責,若國君登壇求天降雨放晴,首先要以這六字反躬自省:
是否因個人德行有虧,以致天生旱澇?
是否因慝匿太多過失,以致天降旱澇?
是否因個人怒氣太盛,以致招感旱澇?
天不降雨、不放晴,現代人只會怪罪氣候異常,絕不會想到這與我有何干係。但是畏天命的明君,總想「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國家不得風調雨順,定是作之君者的罪過。明君藉此反省檢視,德行更加崇高,過失愈來愈少,怒氣日漸減損。當心念平和了,外在的氣候自然恢復正常。
東漢劉向《說苑》記載,商湯時,大旱七年,煎沙爛石,商湯親自向上蒼祝禱,以六件事自責──
「政不節耶?使人疾耶?苞苴行耶?讒夫昌耶?宮室營耶?女謁盛耶?」
政事不夠節制嗎?動用百姓太急嗎?賄賂太猖獗嗎?左右太多讒言嗎?宮室建造太多嗎?採納得勢嬪妃太多的意見嗎?
商湯向上天懺罪謝過,結果?「蓋言未已而天大雨,故天之應人,如影之隨形,響之效聲者也。」上天的回應,如影必隨形,響必有聲,懺儀未結束,天已降下大雨。商湯如何能感動天?從他刻在洗臉盆上的九個字:「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便知秘密所在。臉天天洗,心也要天天洗,心靈有一丁點汙染,都要洗得乾乾淨淨,商湯以他的忠誠勤懇感動天心。
時雨恆雨的關鍵
天象,人心,兩者有何關係?《尚書.洪範》說的很明確:「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晢,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一國之君素有美好德行,自然環境就有好的驗證:
容貌肅敬,感招及時好雨以滋潤萬物。
言語從善,感招和煦陽光以乾淨萬物。
見識清明,感招溫暖和氣以長養萬物。
耳聰善謀,感招冷冬寒氣以成熟萬物。
思慮通達,感招四季微風以吹動萬物。
若君行不良,如:行為狂傲、做風過分、安逸享樂、行政急切,蒙闇愚昧,感招的天地氣候是:恆雨若,恆暘若,恆燠若,恆寒若,恆風若。一年四季風不調雨不順,過量的雨水、日曬、高溫、酷寒、急風,以致萬物失去滋長成熟的條件,民不安生,國不太平。
古代祈雨求晴都是一方大員,在京城是天子獻祭,地方則是縣官主祭,而今民主時代,人民當家作主,遇到異常氣候,誰最應反省?主政者責無旁貸,而普羅大眾人人都有股分。畢竟「國者,人之積也。」人民合眾方能成國,個人命運與國休戚與共。
要想找回「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的好時節,就得捫心自問:「今天,我省了多少能源?減了多少碳污染?」生活奢華必耗能源,貪圖安逸難免增碳。若不從內心鋤去貪婪欲望,焉能感天動地,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