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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07期
梧桐紀年(德馨)
●德馨

  梧桐樹,可算是花草樹木中的一部編年史,只可惜從古至今世人多未詳查,所以我特別把梧桐的這項特點提出來加以表彰。
  當我們遇到和自己特別有緣的花木,難免會想這棵花木是哪一年種植的?到如今已經多少年壽了?關於這個問題,即使向主人詢問,通常也不甚清楚,若是想向花木詢問,花木又如何能回答呢!人和花木之間的情誼,也可以稱之為「忘年交」了!但是對於一向以「知時達務」(對於時勢、事務無所不通達)自許的我來說,怎麼可以有一件事情是自己不甚知悉的呢!
  梧桐樹就不會讓人無法計算出它的年歲,因為梧桐的枝幹上有經脈交錯的節,樹身每生長一年,枝幹上就多了一節,清楚紀錄梧桐的年歲。當你種下梧桐之後,一望可知樹的年歲,觀樹也可以推知自己的年歲。當梧桐還是小樹時,我們人也還年輕,當梧桐日漸茁壯,人也隨之年歲增長。所以觀看梧桐樹就可以使我們進而懂得反觀自身、反躬自省,明瞭做人的道理啊!難怪《易經.觀卦》上說:「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當一個人懂得反觀自身、反躬自省,就可以明瞭做人的道理,這一點在梧桐樹身上就可體會!
  我在稚齡時種下一棵梧桐樹,就在樹上刻下詩句來紀年。梧桐樹每年長出一節,我也隨即刻下一首詩句。只可惜這棵梧桐樹毀於戰火,不能存活到現在。但依稀還記得十五歲那一年,在梧桐樹上親手刻下的詩:
  「小時種梧桐,桐葉小于艾;
  簪頭刻小詩,字瘦皮不壞;
  剎那三五年,桐大字亦大;
  桐字已如許,人大復何怪?
  還將感歎詞,刻向前詩外;
  新字日相催,舊字不相待;
  顧此新舊痕,而為悠忽戒。」
  我小時候剛種下梧桐樹時,梧桐嫩葉比艾草還小。我在細小的枝幹上,用簪子的尖頭刻下小詩,字體如同蠅頭般細小,梧桐樹皮絲毫沒有受損。一轉眼過了三五年,梧桐樹日益茁壯,樹幹上的刻字也隨之變大。想想連梧桐樹上的字都已變得偌大,我們年歲日增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我依然將心中的諸多感嘆,接續先前舊詩句又繼續刻上。看著新詩句一行行增多,舊詩句的刻痕日益斑駁,我凝視著梧桐樹上的新舊刻痕,心中也惕勵著自己,時光稍縱即逝,人生苦短,豈能悠悠忽忽讓歲月虛度!
  這首詩是我的年少之作,今天因著說到梧桐樹而回想了起來,本來是早就遺忘了的啊!光是這麼一件事,就覺得自己從梧桐樹身上學到了很多,所謂讀歷史可以知興替,我認為讀梧桐也有助於明白事理啊!所以梧桐樹就如同是花草樹木中的一部編年史的這個說法,又哪裡是欺騙人的話語呢?(譯自《李漁.閑情偶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