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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13期
雪公詩憶莊太史(步先)
●明倫雜誌社

懷莊心如太史
    三峽秋風滿,懷師意轉深;
    白雲飛不盡,華髮坐相侵;
    指月敢酬語,拈花容印心;
    何時參几杖,聞喝散煩襟。

    此首作於民國二十七年之秋,聖府一別已半年有餘,兩人相知甚深,故懷念之情甚濃。
    「三峽秋風滿,懷師意轉深」:浪跡在三峽外的四川盆地,漫山遍野都是冷颼颼的秋風,當此搖落季節,更加懷念老師。
    「白雲飛不盡,華髮坐相侵」:仰望天空,只見白雲不斷地飛回故國,滯留在巴子國的我,想借著白雲,寄回遊子的無盡情意。每天坐困愁城,不知不覺中,一根根白髮已侵入了頭頂。
    「指月敢酬語,拈花容印心」:想當年我們一起參禪,您為我「指月」,以顯心性之圓明。我也一本直心回答所見,果真一月無二月,一性無二性。您還為我「拈花」示實相,我也報以會心一笑,您就慈悲地為我印證。
    「何時參几杖,聞喝散煩襟」:當年跟您參禪,雖心光乍明。一經戰亂流離,煩惱烏雲依然籠罩。唉!不知何時可回聖府隨侍參禪,聽您振威一喝,消我無邊煩惱。
 
    重過九槐書屋懷莊師心如二首之一
    書堆狼藉小窗前,欲話平生轉悄然;
    獨有九槐枝上月,照人還似舊時圓。

    此詩約作於民國三十六年三月,戰後初回聖府時,太史辭世半年之後。
    「書堆狼藉小窗前,欲話平生轉悄然」:滿懷悲痛,走進書齋,只見小窗前的書桌上,堆滿了書籍,書還掀著,筆還擱著,老師不知那裡去了。十年闊別,有多少話想向您稟告,求您印證與開示,也多麼想聽您的感受與見解。不知老師今在何方?徘徊在這空蕩蕩的書齋裡,只覺得無限悲涼。
    「獨有九槐枝上月,照人還似舊時圓」:世間無不是缺憾,只有書齋外的槐樹枝仍在「指月」。您的精神,也像明月長照弟子、普照世間。 

    客臺二十年憶故友莊太史
    昔日愁來詩百篇,曾勞硃墨定媸妍;
    欲焚新稿投君塚,孤客猶吟二十年。

    「昔日愁來詩百篇,曾勞硃墨定媸妍」:生在這個苦難的時代,心情愁悶時,就吟詩排遣,因而寫了不少的詩篇。我不能自辨優劣,多勞您以硃筆圈點批示,讓我能改則改,該刪則刪,才能完成《燹餘稿》與《蜀道吟》。
    「欲焚新稿投君塚,孤客猶吟二十年」:二十年遇到多少艱難挫折,乃將刻骨銘心的感受發而為詩,終於完成了《還京草》、《發陳別錄》、《浮海集》,卻遇不到知音。因此想抱著這些詩稿,到您的墳前焚化,以剜心煎熬二十年煉成的大羹,來供養您。
  
    羈身孤島不論文久矣憶莊太史
    久居孤島不論文,每自微吟輒憶君;
    詩格春鶯新出谷,道心朝日半藏雲;
    清秋空負溪山興,異客兼無麋鹿群;
    離恨有同憐草木,蘆花楓葉各飛分。

    此首約作於民國六十三年。
    「久居孤島不論文,每自微吟輒憶君」:長年困在孤島上,找不到人可談詩文。但詩疥發作,也常作詩,遇不到知音,又怕干擾人。只好低聲細吟,吟到得意處,總想起您老人家。因為只有您能了解、會欣賞,可與細論文。
    「詩格春鶯新出谷,道心朝日半藏雲」:您作詩的風格,就像一到立春就飛出幽谷,棲息在喬木的黃鶯,能唱出針砭俗耳,鼓吹詩腸,宛轉清脆的曲調。您的道心格局宏大,就像旭日能掙脫朝雲而普照萬有,更將朝雲烘成燦爛的彩霞。
    「清秋空負溪山興,異客兼無麋鹿群」:沒有您老人家共遊,清秋時節,還有什麼興致遊山玩水?二十幾年來,既沒有詩文朋友,也不能如東坡「駕一葉之扁舟,侶魚蝦而友麋鹿」。
    「離恨有同憐草木,蘆花楓葉各飛分」:當我行吟到溪畔,見那岸上的楓葉一片紅,沙洲中的蘆花也一片白,很羨慕它們都能同類相聚同歡。忽然刮起一陣冷風,蘆花楓葉到處紛飛,唉!草木也有愛別離,我真是感同身受,憐憫不已。也才體會到世間的無常。